报道:过去几年,生物农业这个词在中国农业产业圈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政策在推,资本在涌,各路企业也都在备战。但热闹之下,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被清晰回答:这条路,到底应该怎么走?
诺和新元、先正达和拜耳作物科学,是目前在华生物农业领域动作最为密集的几家跨国公司。有意思的是,三家公司面对同一个市场,选择了不同的切入方式——有人押注技术壁垒,有人盘活渠道资产,有人尝试重写行业的理论框架。这种差异背后,折射出各自不同的资源禀赋与战略判断,也给整个行业提出了一些值得认真讨论的问题。本文尝试以这三家跨国公司的专家在
第七届生物农药、生物刺激素及生物肥料国际高峰论坛(BioEx 2026)上的演讲为基础,梳理这三种路径,并提出一些观察。

诺和新元中国生物农业业务拓展与产品线负责人李倩博士也给出了类似的判断:中国生物农业市场规模占全球的20%左右,且保持较高增速。她还援引了2026年中央一号文件的表述——国家再次强调保障粮食安全、大力发展生物农业的战略方向。
政策面的支撑加上庞大的市场体量,使中国成为跨国公司必须认真布局的市场。然而,这个市场也有它特殊的复杂性。三位演讲者在各自的报告中,或多或少都触及了同一个问题:生物制剂在中国的推广,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顺畅。
张艾嘉讲了一个细节。拜耳走访农户时,大家对微生物菌剂这类产品的认知度和认可度相当高,但紧接着问″您还会再选购生物制剂吗″,农户的回答却变成了″不确定,因为进到零售店,选择成千上百种,非常混乱,不知道怎么选″。
这个细节,或许比任何数据都更能说明中国生物制剂市场当下的状态:需求真实存在,市场也在增长,但产品同质化、效果不稳定、标准化不足等问题,使得终端转化率并不理想。
注:以上数据来源于拜耳内部市场调研及多家权威数据机构整合结果,仅供参考。
李倩介绍了公司在中国生物农业市场推出的五个产品家族,分别针对不同的作物需求和应用场景:
其一,固氮菌家族,以大豆根瘤菌为核心,主要应用于豆科作物,通过促进结瘤固氮提升大豆产量。她分享了在黑龙江的实验数据:大豆亩增产率约7.8%,单株四粒豆荚数提升26.7%。
其二,溶磷菌家族,活性成分为拜赖青霉,能够将土壤中固化的磷元素释放为可被植物吸收的形态。相关数据显示,在小麦上增产约6%,在玉米上增产7%至8%。
其三,菌根菌家族,主要通过扩大根系有效吸收面积的方式,帮助作物提升水分和养分利用效率,在番茄、黄瓜、草莓等作物上进行了落地验证。
其四,植物信号分子,李倩将其描述为‘革命性的技术’,应用方式灵活,可种子处理、叶面喷施、滴灌灌根。
其五,生物刺激素,以腐植酸、冷水海藻提取物、氨基酸等为活性成分,主要功能是帮助作物抵御逆境胁迫,在柑橘、樱桃、桃等果树上均有应用案例。
从整体结构来看,诺和新元试图构建一套覆盖作物【地下到地上、播种到收获】全生育周期的产品体系,以此作为与国内渠道合作伙伴谈判的基础。正如李倩在报告末尾所说:″我们也以开放、合作、共赢的态度热忱期盼有更多的机会能够与行业内的合作伙伴携手,共同为中国绿色农业转型做出应有的贡献。″

总结来讲,诺和新元的路径是以技术和产品为核心,通过寻找本地合作伙伴来完成市场覆盖。这是一种相对专注、但也相对依赖外部渠道的模式。
®作物健康品牌,这是其在生物制剂领域系统性布局的起点。张艾嘉在演讲中清晰描述了这个品牌的运作逻辑:拜耳自身不以深厚的生物研发见长,而是利用其在中国已有的渠道网络(领丰计划、领丰店、遍布各地的农艺师团队),广泛整合外部优质的生物产品,并以统一品牌化的方式推向市场。
作物健康目前覆盖三个大类:功能性矿质营养元素肥、生物刺激剂(腐植酸、海藻、氨基酸等)、微生物菌剂。张艾嘉还提到,拜耳正依托全球供应链网络,在全球范围内搜寻优质原料,并推进部分中国本土化制造。

张艾嘉在演讲中对这一点也有自我警醒。她坦承,目前市场上‘只要套上生物刺激剂的名头都能卖’,但效果参差不齐,这恰恰是行业发展的最大瓶颈,也是拜耳必须在产品品质管控上保持严苛要求的原因。
®这一新品牌背后的理论框架——一套以阴阳八卦为哲学来源、以生化协同为核心逻辑的作物健康管理理论体系。
品牌(SU8国际集团YNCBIO®;碧沃取自Bio谐音,双生意指化学与生物协同共生)于2026年1月上市。其理论框架将生物制剂与化学农药的协同方式分解为四个象限、八条策略,涵盖从生物占位干扰配合化学杀灭,到滋养培元实现营养固元等不同层次的应用场景。
李茜在演讲中用了几个实际产品案例来支撑这套理论。例如,将春雷霉素与多黏类芽孢杆菌组合,对细菌性条斑病防效可达80%以上,比单纯使用春雷霉素提升至少20个百分点。再如,勐多孚®与美甜

先正达的李茜也在报告中提出了相似的判断:生化协同在技术层面是可行的,但如果在田间拿不出稳定的数据支撑,叫好不叫座的局面就会延续。
这个判断,某种程度上也是拜耳选择做渠道整合平台的逻辑起点——它拥有已经被训练出来的植保渠道体系,具备将产品信息有效传递到田间的能力,而这正是许多专注研发的生物技术公司所欠缺的。张艾嘉也提到了使用便捷性的问题,认为目前市场上大部分生物制剂产品在这一维度不达标。
第一,开放合作是这次论坛上出现频率最高的表述之一。三家公司在演讲中都不同程度地表达了与外部方合作的意愿:诺和新元欢迎寻找渠道合作伙伴,拜耳招募生物产品进入德来®
体系。这种集体性的开放姿态,在一定程度上说明行业内的单打独斗并不现实,生物农业从研发到产业化的链条太长,任何一家公司都难以独立覆盖全部环节。
第二,先正达的碧沃双生®品牌代表着行业从传统植保向广义作物健康的延伸。李茜的表达是:先正达有志于作为一个技术集成的高地。这句话背后隐含的意思是,先正达不只想在生物制剂这个细分领域占据一席之地,而是想将其纳入更大的作物全域管理体系中,重新定义服务农户的边界。
诺和新元的路径,是以深厚的技术积累为本,以产品矩阵覆盖作物需求,再借助本地合作伙伴打通市场终端。拜耳的路径,是将已有渠道资产与外部生物产品进行整合,以品牌化、标准化的方式降低终端选择难度。先正达U8国际集团的路径,是构建一套生化协同的理论体系,将化药和生物产品在机理层面深度融合,并以此形成差异化的技术服务能力。
这三条路径并无高下之分,各有其适应的土壤。中国生物农业市场的体量足够大,监管环境仍在演化,终端需求也在分化,这意味着不同路径都有各自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按笔者的理解,真正的竞争是整个行业与″效果确定性″、″法规清晰度″、″市场教育是否成熟″这三道共同难题之间的竞争。谁能更快、更扎实地解决这些问题,谁就更有可能在下一个周期中站稳脚跟。